|
关锦鹏导演执导的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让陈冲第一次得到金马影后,后来的《天浴》又让她得到了最佳导演奖。
《末代皇帝》成了陈冲闯荡美国的一个里程碑,她也在28岁的时候作为颁奖嘉宾出现在了奥斯卡的舞台上。
由于《末代皇帝》的关系,陈冲在1989年7月再次出现在了《大众电影》上。
陈冲在《纽约的秋天》拍摄现场,身后是该片的摄影师顾长卫。
2007年,陈冲主演了《太阳照常升起》等三部影片,拿出了亮眼的成绩单,再夺影后实至名归。
12月8日晚,金马奖颁奖典礼现场,当杨采妮和严浩打开信封告诉大家,最佳女主角是陈冲时,许多人和陈冲一样感到意外,但想想又觉得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这个18岁就凭《小花》拿到百花影后的女人在2007年全面开花,用三部电影三次精彩的表现凯旋归来。陈冲觉得成名太早,也容易绝望,这个万众瞩目的电影新星20岁第一次谈恋爱,失恋后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只好去美国留学逃避,很多人不敢相信这次恋爱失败,让她十年看不起自己。
最开始的好莱坞岁月,对于陈冲来说相当艰难,她只好当领位小姐,在烂电影、破电视剧里求生存。直到26岁时出演贝托鲁奇的《末代皇帝》,次年成为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嘉宾。陈冲演艺生涯进入又一个高潮,然后由于婚姻的不幸福,陈冲在最美好的年月又进入了低潮期,她甚至在《末代皇帝》斩获奥斯卡的时候,长达一个星期失眠。
进入上世纪90年代,陈冲开始回到华语电影,1994年便凭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斩获金马奖最佳女主角,1998年她导演的处女作《天浴》拿到最佳剧情片、最佳导演、最佳男女主角6项大奖。2000年,《纽约的秋天》甚至让陈冲成为第一个执导好莱坞A级制作华人女导演。就像姜文在《太阳照常升起》接受采访时说的,“我们这儿最大腕儿是陈冲,说这个大导演那个大导演,谁执导过投资5000万美元的电影,陈冲就执导过。”
这些经历的传奇性丝毫不比“天上掉下个王佳芝”的汤唯差,而当人们在热衷讨论新人汤唯的激情戏时,似乎更淡忘了好莱坞时期的陈冲在《末代皇帝》、《大班》中的激情表演,更不用说她在《诱僧》中的光头、全裸至今让人感到心有余悸。陈冲说这些激情戏有的是在尝试新事物破坏形象,有些则是为了生存的,有的则是错误的选择。
2007年,两部入围威尼斯的华语大片,有评论说,“陈冲在整个社会需要少女时正好是少女,需要熟女时又敢于做熟女,没怎么跟自己的年龄较劲。”
陈冲曾有的青涩、性感、癫狂、风韵,都不妨碍她现在像个传统女人一样,嫁个实实在在的男人,生儿育女相敬如宾。今年11月,陈冲在浙江拍摄《十七》时,小女儿第一天上学,她突然感伤地对记者说“我不应该在这里,女儿需要我,或许这是最后一部电影了。”但周三陈冲接受本报电话专访时,谈到电影还是情不自禁“我真的喜欢电影,热爱电影。所以我每次接完一部好戏,都会对自己发誓,这是最后一部了,祈祷千万别碰到好剧本。”
金马奖 演技自信,夺奖意外
新京报:你说这次得到金马奖是个非常大的意外,但评委却觉得你得奖合理,得奖时候为何有这样的感受?
陈冲:我对这个角色的表演还是很自信的,关键的是大部分观众没有看过我在澳洲拍的电影,台湾观众对最后得最佳剧情片的电影非常热爱,声势完全不在我这边。虽然《意》中演的这个角色写得很丰满,但却很灰色,她爱孩子但是个失败的母亲,这样的角色不遭人同情的,我就觉得得奖可能性不大。当然我很欣慰,评委看到的是电影本身,而没有带着有色眼镜去评判。
新京报:有媒体报道说,你得了影后没有参加影展的庆功宴,新人的风头太劲了吗?
陈冲:我太累了,12月4日离开旧金山,6日才到墨尔本参加了澳洲的颁奖会,7日晚上快12点才到台北,又累又要调时差,我得了影后为什么不高兴?媒体有时候是没事造事,我回酒店给女儿打电话去了,她们非常需要我。
新京报:你成名很早,一部《小花》得百花影后大红起来,你对同样一片成名的后辈,作为过来人有什么建议和忠告?
陈冲: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,这个不能笼统而言的,我28岁时已经在当奥斯卡的颁奖人了,有的人可能30岁才开始,确实非常旺盛的,也有人很早开始也很早夭折了。所以每个人的经历都有其偶然和必然,我很难替别人忠告什么,把自己给说清楚了都很难,更别提给别人忠告了。
新京报:1994年《红玫瑰白玫瑰》问鼎金马影后,现在和当年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?
陈冲:越是年轻的时候感觉就会越单纯,你想,我得百花奖的时候是十九岁,当时觉得很快乐,比较单纯。1994年得金马影后也是三十刚出头,比得百花奖的时候要稍微复杂一些,没有现在这种牵挂,没有这种复杂。演戏这行挺有意思的,青春漂亮机会大把的时候没有去珍惜,为生活中的琐碎算。到了现在的年龄,生活有积累,对于事物、人物关系和情感的理解更深刻,但好的角色却比年轻的时候少了,能够为中年女人写戏写得丰富的人很少。
新京报:但是在华语电影圈内,你演绎这类女人已经得到了最隆重的肯定和认可。
陈冲:在澳洲的这部《意》,确实设计了一个很丰富很完整的中年女人角色,其实这样的机会是很少的。讲的是导演母亲的经历的事情,这个女人是在北京出生,后来搬去上海住了几年然后又搬去澳洲遇到水手,她带着与前夫生的2个孩子移民投靠。但水手不可靠,她独自抚养孩子,在餐厅打工认识华裔厨师,女儿却爱上厨师,母女关系面临考验。
新京报:你演绎的这些女人中有多少是你本身具有的,有多少是在演技层面的呢?
陈冲:我相信多数是真正的自己,我就觉得我拥有很多不同的个性,人们见到的只是一部分,通过表演可以自我表达,也许这些个性就是平常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部分,比如《太阳照常升起》中的林大夫,或许就是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“十三点”。当然对别的女人的观察永远都是一种财富,你就会想“也许我能参考这个人”。我对上海女人的确是比较精通一点。
新京报:执导《纽约的秋天》之后从侯咏的《茉莉花开》、张扬的《向日葵》再到《太阳照常升起》,你越来越多参与华语片,怎么想到要回归华语电影?
陈冲:没有刻意地决定,有合适的角色就过来了,演员就是这样。
新京报:侯咏是第一次导电影,最近一部《十七》更是一个不知名年轻导演,你作为一个有国际知名度的演员,选择这样的合作是为了扶持年轻人吗?
陈冲:首先是角色合适,也没看见陈凯歌、张艺谋这样的大牌导演来找我啊(笑),是否能帮新人,也得看剧本和角色是否合适,完全不合适的想帮也帮不到。现在为中年女性撰写的剧本很少,我必须也得正视自己年龄啊。
好莱坞 重要的是想法不是国籍
新京报:《末代皇帝》是你在好莱坞第一部大作品,可以说是改变命运的一个转折,贝托鲁奇在你印象中是什么样的人?
陈冲:贝托鲁奇是一个特别棒的导演,很有诗意,他阅读量很广泛,从视觉角色来讲他的画面都非常漂亮,很多东西我现在都受用。
新京报:那个时候你26岁很年轻,《末代皇帝》是个很好的契机,但这之后在国际银幕上露面还是很少。
陈冲:那个年代,《末代皇帝》的很多电影制片厂计划开拍中国题材,但他们每次来找我开会,却很难写出适合一个中国人来演的东西,当时的年代和现在不一样,现在国外对东方的了解愿望好了很多,但我的年龄又到了一个尴尬的时候。
新京报:后来的一段时间里,其实国内观众对你在《末代皇帝》、《大班》以及其他一些影视作品中的激情戏不太满意,当时骂的还挺多的。
陈冲:骂是因为爱嘛。我也不可能一直保持《小花》的样子,我要尝试新的东西,就必须要破坏形象。我刚到美国住在洛杉矶,那里所有的人都搞电影,如果一天没事干就会觉得很不安。那时的我去拍那些电影有一部分只是为了生活、为了钱。我有时候也对自己很失望。有些角色其实并不是自己想演的,而且不是每一个人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啊。
新京报:你曾说《末代皇帝》上映时,开始了你在美国最糟糕的10年,那段时间甚至连续一个星期失眠,外人看来那是女人的黄金年龄,你为何会感到这是痛苦?
陈冲:我其实不是个会规划未来的人,没有把事业当成很重要的事情来做,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。我的确非常热爱电影,也认为拍电影拯救了我,因为电影也给我一定的价值,也让我生活变得规律,要不然的话在美国的十年,生活对我的考验会更加严峻。我是计划着下一步戏该怎么做。演员必须要真实地体验生活,才能在演技或者是其他艺术方面进步。可是我当时并不是这样决定的,我最好的年代没有把精力放在事业上,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年龄,也许是生命本身给我的一些财富,让我积累体验,作为表演艺术家才会有现在的一个进步。
新京报:你处女导演作《天浴》,又是一个很大的转折,怎么想到当导演了呢。
陈冲:对,更重要的是,我跟现在的先生结婚以后生活就开始平稳起来,也可能是我离开了洛杉矶去了旧金山的缘故。我可以能够比较深刻地去想一些问题,安静地写剧本了。
新京报:A级制作5000万美元投资大牌明星主演,《纽约的秋天》为何要讲一个花花公子爱上绝症女孩的俗套故事?
陈冲:那是米高梅公司想到我,我就觉得应该去做,并不是说多么热爱这部电影,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,一个中国女导演能够得到这么大制作,确实非常幸运,我当然要把它做好。剧本、资金、演员都是电影公司提前准备好的,当然这个故事本身我不讨厌,但并不是像《天浴》,我喜欢这个题材就一定要把它写出来导出来那种。
新京报:听说拍摄《纽约的秋天》期间,最开始制片方对你限制很多,但你还是让西方演职人员对你心服口服?
陈冲:制片方的干预和限制,在美国每一个导演都会碰到,怎么跟制片方交涉,是学校里不可能教你的东西,我也是在工作中自己去体会和把握。演员包括所有工作人员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有想法的导演,只要你有想法人们就会跟着你走,而不在乎你的国籍,你执导过多少部电影。
大感悟 希望会一直持续下去
新京报:《天浴》获得6项金马奖,《纽约的秋天》也有不错的反响,为何这几年没有继续导演的工作?
陈冲:主要是生活上的原因,我生第二个孩子时,就不太分得开身,当演员最多出场2个月,但导演最少一年半在为电影忙碌,孩子刚出生怎么能没有妈妈?我倒不是怕辛苦,每个人生命不是说想要什么就做什么,而是生命会对你有要求,目前生命对我的要求是:我是两个年幼孩子的母亲,不是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。我相信每个人生命当中都有不可取代的意义,我现在最不可取代的意义就是做好母亲,不能每次走开,都要求家人为你付出牺牲。
新京报:拍摄电影《十七》时,你还曾对媒体说这将是你最后一部电影?
陈冲:我当时不是这样说的,有群记者来现场,我那天早上醒来就想,我怎么在浙江,我应该和我的孩子在一起的,拍《十七》的时候,小女儿第一天去学校,我没有帮她买校服、没陪她去学校,小孩第一次读书都会怕的,我有那份感伤在那里。电影我当然不会放弃,今后我会很小心地去选片了吧。
新京报:生活和女儿对你如此重要,你还有多大精力放在电影上,筹备多年的《扶桑》还有拍摄的可能吗?
陈冲:其实我对电影还是非常爱的,现在不是我可以决定的,生活对我有这样的要求,我必须在家里做到这一点。《扶桑》在我生小女儿之前就定好了,钱找到了,美术也已经开始工作,但是怀了老二之后计划就中断了。过这么些年再拍的话,《扶桑》在我心目中已不是原来的样子,人总是在进步变化,不可能说五年前想拍的东西,如今还能原封不动地拿出来再拍。当然我对电影这行还是有期望的,并且希望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新京报:我看你在网上的博客文字非常诚实坦诚,有点大彻大悟的味道,这对于一个女明星来讲非常难得。
陈冲:总而言之,我所透露这一部分是我愿意跟大家分享的,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吧,我觉得这是很好的一种交流方法。孩子们去学校了,闲在家里写东西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方法,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。
记者手记
陈冲是我母亲那一代人的偶像,读小学时母亲经常会拿着《大众电影》对我说,陈冲、刘晓庆是中国最好看的电影演员。若干年后,我做了娱乐记者,没想到替母亲实现了愿望,越洋连线采访陈冲。可能是长期海外生活,也可能是年龄增长给带来的财富,陈冲回答问题相当坦诚,问他为何与小导演合作,她会直接回答“因为大导演不找我啊。”采访中,陈冲的语重心长,让我时刻感觉是在和一个长辈聊天。采访中途,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,原来陈冲光顾着接受不同媒体的电话采访,小女儿没人陪发出抗议了,于是陈冲只好电话里先哄孩子再来回答问题,这一刻我不介意,反而为她有着幸福的家庭感到温馨,替她感到高兴。
来源:
新华网
|